深走黑夜的人,
黎明自会认得他。

—— 化用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· 序言》

祎诚

生 辰 志 贺

公 元 二 〇 二 六 年 · 岁 在 丙 午

白天做化学的人,深夜读尼采的人
以骆驼的耐心、狮子的勇气、孩子的天真
度过他的又一年

壹

骆驼 —— 负重的精神

“我要向你们列举精神的三段变化:精神怎样变为骆驼,骆驼怎样变为狮子,最后狮子怎样变成孩子。……许多重的东西被负在精神身上,那负重而敬畏的精神:重的东西固然沉重,骆驼则疾行而入它的荒漠。”
——《查拉图斯特拉的说教 · 三段变化》

读博是一场荒漠跋涉:文献堆叠成沙丘,实验的白昼连着论证的黑夜,一篇论文要走过整整一季的风。而实验室之外,他还为自己留了另一条夜路——在台灯下把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读了又读。化学问他:世界由什么构成?哲学问他:人应当怎样生活?他把两个问题都认真作答:一个写进论文,一个活成日子。

他不是尼采的译者,而是尼采忠实的读者——在一个几乎无人再逐字重读经典的年代,“忠实”二字,本身就是一种跋涉。像骆驼走进它的荒漠那样,他主动走进了自己的选择:白天的化学与深夜的哲学,都是他亲手揽上背的重物,也都是他自己要去的地方。

他曾在《向死之解》里为“无用之学”辩护——在还不足以赋予意义的时候,总得先靠它们守住自己,“不死在每一个沉眠的夜晚”。白天的化学是有用之学,深夜的哲学是无用之学:一头一尾,都是他的负重,也都是他的呼吸。

重的东西,压出来的不是弯曲,
而是骨骼。

一 整 夜

走绳者从高处坠落在查拉图斯特拉脚边。查拉图斯特拉俯身对他说:“你把危险当作了职业,其中并没有什么可轻蔑的。现在你为你的职业牺牲了生命——所以我亲手埋葬你。”说完,他背起这具身体,穿过起哄的人群,走进了整夜的黑。 —— 走绳者之喻,出自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· 序言》

化学也是走绳。化学是一门探索的职业:成功与失败之间,只隔着一次重做的实验;而要紧的从来不是不坠落,是一次一次地,重新走回绳上去。

顺带一说:尼采笔下的智者劝世人“避开夜间醒着的人”——因为他们一定在思考,在怀疑,在谋划。他偏偏就是那个夜间醒着的人:《道德的讲座》写于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夜醒者,自有夜醒者的道德。

贰

狮子 —— 争夺自由的精神

“精神变作狮子,要为自己夺取自由,在它自己的荒漠里做它自己的主人。……巨龙名叫‘你应当’,而狮子说‘我要。’”
——《查拉图斯特拉的说教 · 三段变化》

学术界最古老的巨龙盘踞在文献的山口,鳞甲上写满“你应当”:应当沿此范式,应当循此结论,应当在三十岁前交出答案。而博士的整个意义,恰恰是带着自己的题目、自己的怀疑、自己的“我要”,向巨龙走去。

“我爱那些不知道怎样活下去的人。”——因为他们不肯拿现成的答案糊弄自己。推翻一次开题,质疑一个定论,在所有人都停下的地方再问一句“为什么”——这就是狮子在实验室里的咆哮。而深夜合上《查拉图斯特拉》再回到数据前的人,带着的是两倍的清醒。

狮子也是战神。他在《不死之火》里替自己写下过战书:“火焰是不可能被烧死的,成灰成烟的永远只是身份。”——为所爱的人与事一直战斗,纵使万劫不复,也不回头。

不揣着现成的答案生活的人,
正在成为答案本身。

黎 明 之 前

下山之前,查拉图斯特拉对太阳说:“你这伟大的星球!假如没有你所照耀的人们,你的幸福又会是什么呢?”——他背着满袋的智慧回到人间,只为把火送出去。 —— 下山取火之喻,出自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· 序言》

每一个深夜还亮着的窗口,都是一个背着火下山的人。读到这里的时候,天快亮了——这最后一段夜路,留给你亲手点亮。

叁

孩子 —— 新生与创造的精神

“孩子是天真与遗忘,一个新的开始,一个游戏,一个自转的轮,一个最初的运动,一个神圣的肯定。”
——《查拉图斯特拉的说教 · 三段变化》

生日,是一年一度的“神圣的肯定”。它不是“又长了一岁”,而是世界重新问一遍:这个游戏,你还玩吗?还愿意以最初的惊奇、以自转的轮,开始一轮新的创造吗?

他画水彩。他说,水彩晕开的刹那,“一场无意识的自我对话和心灵疗愈也随之而来”——这几乎就是尼采“游戏”的注脚:创造的意义从来不在成品里,而在那晕开的一瞬。游戏,绘画,提问,重来——孩子做的事情,原本都是同一件。

化学研究物质的转化,哲学研究精神的转化——而生日这天,两门学问在他身上合一:又长了一岁的身体里,住着一个又新了一次的灵魂。南开的校歌唱在渤海之滨,校训落在八个字里:“允公允能,日新月异。”——日新月异,原是对生日最好的注脚:每一个日出都是新的,每一年的人也应当是。愿你负重之后仍然轻盈,咆哮之后仍然天真;愿你骆驼的耐力与狮子的勇气,最终都化成孩子眼睛里的光。

生日的意思不是又过一年,
而是又新了一次。

查拉图斯特拉三十岁离开故乡,走进群山。
而你,正在上山。

“别再把头插进天国事物的沙里,而要自由地抬起头,
这大地之头,给大地赋予意义的头!”—— 他抄下并信奉的话 · 《背后世界论者》

愿你的荒漠自成道路,愿你的山巅常有日出。
愿“祎”——美与珍贵,“诚”——不自欺、不欺人,
愿你的化学永远精确,愿你的哲学永远辽阔,
做名字里的人,做自己的山。

这一页写于黑夜。
读到这里的人,可以替他把天点亮。

祎 诚 · 生 辰 快 乐又 新 了 一 次

其 思 所 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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